[ 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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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1月25日,00:33
总有不明真相的人在瞎激动。有人兴奋地宣布说诗歌被“搞”了,也有人得意洋洋地宣布诗歌被他“搞”了。他们实在太高看了自己,诗歌是这么容易被“搞”的吗?他们“搞”得定吗?写诗机出现在网上以来,造成不小的震动,让一些诗人感到不安、迷惘甚至愤怒,也让一些对当下诗歌现状不满的网民们感到欣喜。诗歌,终于不再是那些所谓“诗人”们的专利(这实在太好了!但实际上诗歌从来就属于每个人,只是我们特别称呼那些我们喜欢的作者为诗人而已)。现在大家终于都可以写诗了,只要准备下几个词组,60秒一首,立即成就一名诗人。再不用呕心沥血,再不用“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何等的容易!如果愿意,如果足够勤奋,任何一个网虫都可以成为本时代的高产诗人,著作可以等身——绝对可以等身好几次,远远超过李白与荷马,一个人就可以干掉全唐诗的所有作者,甚至中国文学史上的所有诗人。这美好的前景何等令人兴奋!不过,我怀疑那些用写诗机来“恶搞”诗歌的人是否真有诚意、有勇气成为诗人。在今天,做一名诗人是格外需要一点勇气的了。整个时代都在鄙视诗歌、唾弃诗人,都在教导诗人该怎么写诗(还有比这更容易、更安全的吗?哈哈!)。整个社会都在对诗歌和诗人发出呵斥之声,在这种氛围中做一名诗人是不光彩的,可能比做“小姐”更不光彩。在这种氛围中做一名诗人所需要的勇气可能要大于去做“小姐”的勇气。因为,小姐有时候还能挑客人,而诗歌是什么人想搞就搞——还是“恶搞”!说到“小姐”,请允许我话离本题。我写过一个关于“小姐”或者说妓女的诗歌片段,写得很困难,并且未能完成,中途放弃了。我写了两天,然后不得不承认我已经没办法写下去。如此看来,我可能还比不上写诗机能干,至少它绝对不会写不出来,更不会写不下去。如果需要,这个程序完全有本事以数秒钟一首的速度一直写下去,有本事在一天之内写下让一个读者一辈子都读不完的诗,好满足他灵魂的饕餮欲。前提是:这个灵魂得满足于千篇一律的粮食。莫非这段程序、这部写诗机就是我祖国诗歌的光明未来?今晚无事,我总算有时间和闻名已久的写诗机见面了。我搜索到的这个写诗机是“猎户星”网站的http://www.dopoem.com/index.html。我和那个程序玩了几分钟,制作了6首诗。速度的确很快,可能不用60秒就能完成一首诗的制作。诗贴在下面,我一字未改动过。诗中加粗字体的部分是我按照写诗机的要求填充的词句。第一个模板叫作“死在……”,我填入不同的词句,生产了三首:《死在疯狂的玫瑰中》有一天我会死在疯狂的玫瑰中像一针点滴那些穿长马靴的白痴们的先知会把我拾起来逼入我的蓝色的肺让我在他们手上再死一次《死在着火的乌鸦中》有一天我会死在着火的乌鸦中像一个愁眉苦脸的孩子那些穿忧郁的空气的乡村教师会把我拾起来狠狠打击我的表现主义的心脏让我在他们手上再死一次《死在大革命的激动里》有一天我会死在大革命的激动里像正在融化的铁锤那些穿蓝色老虎的没有脸孔的牧师会把我拾起来甜蜜地吻我的长途车站疲倦的胃让我在他们手上再死一次第二个模板叫作“联想”,我填入不同的词句,生产了两首:《愤怒又愤怒的联想》愤怒又愤怒在胡言乱语着母狮子怀抱中的贝多芬发现这是三秒钟之后的另一种思考谁会大声喊叫谁是昂贵的魔鬼都在这里《面包上的红蝎子的联想》面包上的红蝎子在逐渐消融着盲琴师发现这是昨天的三个钟头和今天的三秒钟的另一种思考谁会低声耳语谁是从疯狂到缓慢都在这里第三个模板比较傻,名字我忘记了。我填入不同的词句,生产了一首非常白痴的诗:《原来我这么聪明用棉花糖也能做诗,哈哈哈!》脑海里忽然闪现来问吧我那么迫切的想要找到我就走原来棉花糖这只是我的一个未做的梦 哎!制作完这6首诗之后,我顿时兴味索然。所有比较有趣的部分,都是我自己提供给它的,而它则像个笨蛋那样用一成不变的腔调再把这些词句告诉给我。任何人使用这个程序都只能产生结构完全相同的诗,这是一定的。和我预想的一样,这程序果然不够聪明,更别提才华了。它为什么就不能每次变化一种结构和句式呢?这种类似于当年小学生上大字描红课的单调和重复的玩法实在太简单,根本提供不了什么乐趣。很显然,仅当作游戏机来玩它也是过于简陋的。可以看得出来,此程序只是提供一个基本的语言框架或容器(网站把那个叫作“模板”),而相关诗意和个性、风格的部分则要看使用机器之人的本领。这就是说,我想让这个机器干活,而我自己成为不劳而获的诗人的美梦根本无法实现。就算我愿意和它合作,它一成不变的句法结构也迟早会让我发疯。这个测试让我发现,就目前来看,写诗还是得靠人,而不是程序。我也相信我们永远无法让机器代替我们幸福或痛苦——如果有一天机器真能感到幸福或痛苦了,那也是属于机器而不是我们的。既然程序员没本事真的像上帝那样为机器创造一个灵魂放进去,那么我完全有理由说,写诗这活儿还是让人来干吧,机器干不了。诗歌首先是和内心、和灵魂相关的。并且,诗歌是传递心灵密码的,抱怨一首诗难懂,或懂了而不喜欢它,只不过说明阅读和写作的两个心灵恰好不在一个密码系统而已。写糟糕的诗得靠糟糕的和不很糟糕的诗人,写好诗得靠好的和比较好的诗人。至于网络上“恶搞”诗歌和诗人的那帮人,如果不觉得厌烦,尽管和写诗机玩好了。我相信他们的兴趣只在于“恶搞”,而不是成为诗人。即便在今天,诗人的傲慢和自尊也不允许他把写诗机当成对手,甚至不可能当成教导的对象。我数分钟测试的结论是:写诗机目前还仅仅是一个略有趣味的玩具,可以用来培养一些人的诗歌兴趣和扩展他们有限的想象力。我有更实用一点的建议:把写诗机改名为“造句兴趣培养机”,送给幼儿园的孩子们,或许还更有前途一些。至于正在恶搞诗歌、兴奋得头晕的那部分人,想靠如此简陋的程序让当代诗人们下课,我觉得这想法十分天真。所谓无知者无畏,我对他们的无知并不吃惊,但他们把无畏表现在如此下作的事情上,却让我感到十分反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