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伟兄倡导读书会,我是第一个响应的人。但迟迟交不上我的阅读笔记,甚觉惭愧!
  近三年我基本上没读书,倒是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看了好几百部电影、电视剧和卡通片。三年来我几乎不读也不写,回避思考,避免触及内心。
  我并不想为自己这个时期的内心脆弱和意志松动辩解。
  越来越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全因不读书。此番响应国伟兄的倡议,便是希望可以跟着大家读点好书。几天来时时去他的博客看看其他博友的读书笔记和他的点评,确有收获。
  
  其实我是很不会读书的那种人。从小我就难以强制自己读该读的书,而只能根据兴趣选择书目。有些类型的书我读得极多,比如小说;而有些书则极少读,比如自然科学类。大体说来,我的阅读范围是:文学、哲学(含美学)、宗教、心理学、美术类作品及相关理论著作。此外便是一些杂书。我看书的习惯是,同时读几本不同类型的书,交叉阅读,互相激发。我的记忆力极差,即便是反复读过的书也仅能留下模糊的印象。显然,我的阅读总是事倍功半,完全没有希望成为学识渊博的人。但轻松阅读带来的乐趣则享受了很多。
  
  有些书对我来说意义特殊。这些书总在我最适合阅读它们的年龄出现在我眼前,带给我的启示非同一般。
  最早打开并扩展我的想象维度的,是一套六卷本的《一千零一夜》和《西游记》。这两部书我从小学开始一知半解地读,持续到成年,反复读了很多遍。初中二年级读到石印三卷全本《聊斋志异》。我还记得当时小小年纪却独自居住的我是怎样缩在被窝里,胆战心惊地深入那些神秘又恐怖的故事的。那之后的好几个年头里,我总是又害怕又渴望某个聪明、善良、漂亮的女鬼或者狐狸精半夜来找我,做我的媳妇儿。而我竟然好梦成真!真的有个女鬼在半夜来找我。她的身体冰凉、一条很长的大辫子沉甸甸地垂在背后,也冰凉。无须讳言,我对她一见倾心。我黑暗、狰狞的青春因她而拥有了秘密的温柔,我也因她而对多维世界的丰富性有了最初的认识。可惜那之后再也找不到她了。
  这三部我后来归于“神奇之书”的读本使我体验到阅读的乐趣,使我明白文学的想象竟可以如此瑰丽、如此天马行空。这启示是珍贵的。许久之后,我读马原小说。马原讲他的小说总是“天马行空”的,这句话使我喜欢上他的书。博尔赫斯曾经希望自己能够忘记《一千零一夜》,以便重新体验初读它的乐趣;我也几乎有同样的向往。只是我更加贪婪些,如果可能,我还希望可以忘记《西游记》和《聊斋志异》,然后在反复的重读中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它们。这该是何等的乐趣呵。
  
  很多书我读过之后就忘记了,但我发现它们的影响总会悄然出现在我思考和言说的最底层。我杂乱无章的阅读竟然也为自己带来有益的影响,这使我欣慰。客观说来,只有比较少的书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更少的留在我内心和血液里。而所有我曾经认真读过的书都或深或浅地沉淀在我之内,成为构成我这个人必不可少的重要部分。这是我所知的阅读的意义所在。
  
  有几个人我一直非常谨慎、认真地阅读着——就是说,我对他们的阅读很可能要持续一生。其中有卡夫卡和博尔赫斯。或许还要包括荷尔德林,但他的诗文我至今仍见得太少了。这三个人,我并非要从他们那里学习写作,而是和我内心某种更本质的状态有关。至于写作的技艺,我恐怕向其他作家学得更多些,假如要列举的话将会是一份长长的名单。
  
  我一直喜欢两部小说:《红楼梦》和《约翰·克里斯朵夫》;两部史诗:《伊里亚特》和《失乐园》。
  我还喜欢三个人:释迦牟尼、老子和耶稣。因此我读他们的言论。
  如今我坦然承认:写作于我就是一个修行的过程。我的全部文本当中,或隐或显,总会试图埋下宗教性真理的种子。我并不想在写作中强调自己的个性之类,而是更执着于对某种具有普遍性的主题和状态进行表达。
  
  
  有一些人类文化的源头之书,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我喜欢这几本:《金刚经》《新旧约全书》《周易》《道德经》。《五十奥义书》或亦可划归此列。这些智慧之书和灵魂之书我一直在读,并还将反复读下去。我曾经和朋友谈到过,假如我陷入某种困境,只可以拥有有限的几本书,那么我希望是这几本。
  假如只能选择一本,我会选《旧约》。
  
  
  我的朋友都知道,在这个阅读序列之外,我还有另一个武侠阅读序列。多年来朋友们对我的这一嗜好非常担心。他们是有道理的。我从上初中至今已经把金庸以来我能找到的新武侠小说作家和他们的全部小说读过很多遍了——包括那些第九流的。如今我已经找不到能看的武侠书来读。少了这一样乐趣,我私心觉得十分可惜。
  
  拉拉杂杂写下这篇读书随笔,列举了我喜欢的几本书。它们都广为人知,因此无须我再详细介绍。这些书也是直接和我内心生活以及写作有关的。
  我选定的《戈麦诗全编》正在读,不过我对它可能会无话可说。且待读完再看吧。